第23章 原因,你不知道吗?
第23章原因,你不知道吗?
任真眼圈红红地背着书包回了家。下午李亚玲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,她知道李亚玲说得没错,如果今年再考不上,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,面对妈妈,恐怕真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。
任妈也刚回到家,连外套都还没有脱,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。
“哎?今天回来得挺早,我以为还得一会儿呢。我刚从材料市场回来,进家门没几分钟,你饿了吗?”
“不饿。也不想吃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任妈说着就开始洗手,准备给任真做饭。
任真垂头丧气走进自己的房间,砰的一声关上房门。
任妈感觉到她心情不佳,关切地问:“真真,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跟妈说说。”
任真没回应。任妈正要追问,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,是“永庆大姐”打来的。任妈懒得理她,摁掉电话,不料任真的大姑又一次打来了。
任妈烦躁地接起电话:“大姐,你又找我干吗!跟你说了,任永庆的事情跟我没关系!”
没想到电话里,任真的大姑一改之前的跋扈和咄咄逼人,声音十分温柔:“哎呀,萍,没有找你麻烦,就是上一次到你们家闹得挺不愉快的,想给你道个歉。”
任妈有点儿意外。
大姑说她就在任真家楼门外,提了牛奶和水果。
任妈心道: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她不信,说道:“道歉?哼,你们为那房子闹了三年,咱们吵了多少次?你这还是第一次给我道歉,真是新鲜!”
“看你这话说得……真真不还是我侄女嘛!她最近怎么样?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吧?让孩子沉住气,这是大事。”
任妈听见门外传来响动,她没当回事,继续对着电话说道:“就不劳您操心了。只要你们不打扰,不闹腾,我和真真过得挺好。”
大姑站在任真家门外,本想敲门,听了这句话,干脆将牛奶和水果放在门口,转身走了:“我就知道你能干。不管你们以后怎么样,永庆找了你啊,这么多年还是有福气。我做姐姐的也放心多了。”
任妈不耐烦道:“你有话就直说,别绕弯子,莫名其妙的。”
大姑已经走出楼门:“真没别的事,我就是问问真真,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,以后尽管开口。”
“越说越奇怪了。大姐,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?突然一下子不吵不闹,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”
“好了,那什么,我给真真买了点儿水果,还有两箱牛奶,放在你家门口了,我就不进去了。等真真考完啊,我给她庆祝。”大姑挂了电话。
任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她开门一看,家门口端端正正地放着两箱牛奶和一袋水果。
任妈往外走了几步,从楼道向外望,只见夜幕中,大姑的身影走远了。
任妈愣了愣,提着东西,转身进屋,关上了门。
任妈接了这一通电话饭也没来得及做,她坐在沙发上,看着面前的牛奶和水果,想着大姑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,思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一辆出租车行驶到任真家所在的小区外停了下来,高远匆忙从车上下来。他给任真打电话,依然没有人接。高远不知道任真具体住在哪一层,只好站在楼下喊:“任真!任真!……”
没有人回应。高远提高了嗓门:“任真!任真!”
楼上的邻居都走到阳台往下看:“谁啊!大晚上的这么喊!”
任真终于出现在阳台上,看到高远,她憔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:“你怎么来了?”
高远见到她,稍微放下心来: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不一会儿,任真从楼道里走出来。
高远几步迎上去:“下午在学校没事吧?”
任真看着他,眼眶一下子红了,她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高远见她这样,有些心疼:“王放跟我说你一模没考好。怎么一直不接电话?”
“手机摔坏了……”
“没事的,考试这种事,成绩有起伏很正常。”
“可是我连去年的一本线都没上……我不知道如果再来一次还是失败,我该怎么办……我不敢想。”任真哽咽着说道。
高远看着她脆弱的样子:“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?盯准眼前的航道,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。”
任真抬头看着高远,眼睛红红的。
高远说:“走,我带你去个地方!”
高远骑车,任真站在车后座上。夜晚的马路宽阔空旷,夜风迎面吹来,把两人的头发吹得飘飞起来,任真紧抓着高远的肩膀:“你的体检结果怎么样?”
“眼睛检测有点儿小问题,让回来等结果。”
“啊?那不影响视力吧?”
“不影响,但可能会影响招飞。”
任真有些担心,高远宽慰她道:“没事的,本来就没抱多大的希望,试过之后就不留遗憾了!”
高远在一处铁栏杆旁刹车:“到了!”
任真跳下来,隔着铁栏杆往里面看,只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:“这里面是什么地方?”
“游乐场。”高远答道。
“前两天不是刚来过吗?晚上里面什么设施都没开,人都没有……”
高远一边将任真的自行车锁好,一边答道:“所以才要晚上来。”
他走到栏杆旁,踩着栏杆上的铸铁一下子翻了上去,然后骑在栏杆上向任真伸出手:“来,上来!”任真犹豫着握住高远伸出手,在他的协助下,也翻了过去。
高远拉着任真在游乐场里面跑,任真有一点儿害怕,同时又有一种做了坏事的兴奋感。
高远将她带到蹦床旁边:“你上次不是说想玩蹦床吗?”
任真看了看值班室,窗口透出灯光。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看见一个人躺在床上睡觉,赶紧走回来,向高远摆手:“不行不行,里面有个人在值班……”
高远笑着说:“没事,这个看蹦床的大爷耳朵不好,平时戴的助听器,睡觉时会卸下,就什么都听不到了。”
任真不可思议地看着高远:“高远同学,老谋深算啊!”
“不信你叫两声试试!”
任真不敢叫,高远大声叫了两声,任真赶紧捂住他的嘴巴。
里面的人没有动静,果然没有听见。
高远翻上了蹦床,将任真拉了上来。两个人肆无忌惮地跳了起来。
小小的值班室内,值班大爷正躺在床上打呼噜,床边桌子上的闹钟,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,闹钟旁边,是一枚小小的助听器。
兴奋地乱蹦一通之后,任真躺倒在蹦床上,高远也坐了下来:“这么容易就累了?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,不得蹦俩小时啊!”
“真不行了……”
高远笑了笑,也顺势躺倒。两人就这么躺在蹦床上,像两个“大”字,望着天空。
夜空中,一架夜航的飞机飞过,高远问她:“你有没有注意到刚刚十分钟内飞过了多少架飞机?”
任真想了想:“两架吧?”
“不对,是七架。”
“这么晚了,还这么多飞机!”
高远看着如墨的夜空:“飞机的使命就是日夜不停地把人送往目的地。”
话音未落,两人头上又飞过一架闪着夜灯的飞机。高远转头看向任真:“Perarduaadastra,从双脚泥泞走向漫天繁星。你也会的。”
深夜,高远送任真回家,走到任真住的小区外的十字路口,任真劝他:“很晚了,不用送了。你也快回家吧。”
高远把自行车交给任真:“好,你先走,我看着你。”
“你先走。”两人看着彼此,都不愿意先走。
“任真……你还记得之前和你说的飞行表演吗?这周末就要开始了,到时候一起去看吧!”
任真点点头:“好。”
说完,两人仍旧谁都没有先一步离开的意思。任真笑着说:“咱们俩来玩个游戏吧!石头剪刀布,如果谁赢了,就朝反方向跨几步,直到看不到彼此时就各回各家,怎么样?”
“好。”
“石头剪刀布!”
任真出了布,高远出了石头。任真推车向家的方向跨了五步:“一,二,三,四,五!”
任真转过头看着高远,再次伸出手:“石头剪刀布!”
这回,任真出石头,赢了高远的剪刀。她又跨出两步:“一,二!……石头剪刀布。”
高远用石头赢了剪刀。高远向反方向跨出十步。两个人在马路上玩着,距离越来越远,直到要喊着才能听清彼此的声音。
夜晚空旷的马路边,他们即将要看不见彼此身影,任真开心地笑着挥手和高远告别:“明天见!高远!”
“明天见!”
任真转身,眼中泛出泪光,坚定地向家中走去。
第二天清晨,两人告别的那个路口,清洁工在清扫马路。天光一点点儿地明亮起来,过往的车辆逐渐增多,人潮涌动,车来车往,熙熙攘攘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早读时间,任真走进教室,高远站起来,指引任真往教室后面看。任真回过头,看到教室后面的心愿树上,高远考医学院的目标贴纸被贴到了她的贴纸旁边。
任真有些发愣,她并不高兴,反而有些担忧。王放留意到二人的互动,起哄道:“哟哟哟……两人目标都贴在一起了呀……我就说吧,高远一回来真姐的心情保准就会好。”
郝楠走进教室,狐疑地看了他们几个一眼:“聊什么呢?这么热闹。”
大家都不说话。
郝楠来到教室后面,黑板上心愿树的变化吸引了他的目光,高远原本的贴纸处空了,那片“绿叶”被贴在了任真的“绿叶”旁边。
王放看见郝楠停在黑板前,向刘锵锵努了努嘴,刘锵锵也窃笑了起来。
郝楠不动声色道:“把模拟考的卷子拿出来,我们这节课讲试卷。”
众人依言拿出试卷。
郝楠问道:“大家觉得这次卷子难度怎么样?”
众人异口同声道:“难。”
“难吗?这里面没有一个题型是我们没讲过的。”
众人偷笑。
“好吧,我们先从最后的大题开始讲起……”
课间休息,郝楠把教案和试卷放回教室后面的办公桌,走出教室透透气,刚到楼梯口就遇到上了李亚玲。
“刚下课啊?”
“哎!”
李亚玲上前一步:“你们班任真一模的成绩下降了好多,都快滑出一本了,我昨天和她谈过了,话说得重了点儿,但也是为她好。她整天和高远在一起,你跟我说他俩是在一块学习,真的是这样吗?郝老师,你做班主任也该上点儿心。她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,基础也不错,如果好好引导,明年还是有希望的。”
“我觉得,有些话不用说透,她自己知道的。”
李亚玲不认同:“她要是都知道,要老师干什么!”
郝楠点着头:“对,主任说得对,我会盯着的。”
“又是这句。”李亚玲没好气地转身离开。
赵晓晓的姥姥趁着晓晓不在家,一个人来到医院内分泌门诊。
“医生,我有时会头晕,就是有点儿贫血,你给我开点儿药就行了。”
医生笑了笑,拿出血压计:“老年人头晕不一定就是贫血,得量一下血压。”
姥姥伸出胳膊,医生看着水银柱的起落:“血压现在还行,但是血压这东西,有高峰波动,每个人情况不一样。你还是要做进一步检查。”
赵晓晓姥姥一听,有点儿不乐意了:“没那么严重,我一直吃降压药。”
医生问:“吃多久了?”
“两年多了。”
“都没有复查过?”
赵晓晓姥姥摇摇头。
“我先给你开CT单,去预约一下,最好找个人陪你去做。”
赵晓晓姥姥面露难色,勉强点了点头。
医生喊下一位患者进来,老人起身走出诊室。
下午,赵晓晓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回家。姥姥看见她,满脸堆笑道:“晓晓回来啦!”
赵晓晓跑到姥姥面前,拉着姥姥的手:“姥姥,我这次模拟考试考得挺好的,成绩进步了不少。”
“真的?太好了!我明天得给我们晓晓做点儿好吃的,庆祝一下。”
赵晓晓笑着点头:“我给您帮忙,做您拿手的!”
“看你每天学到那么晚,姥姥都心疼,又帮不了你什么忙,就只能给你做点儿好吃的。”
“姥姥放心,我不用您操心,最近几次的月考和模拟考,成绩都在稳步提高,如果高考能考到550分,我就能去上华北师范大学,能少交一半学费。到时候,我就带着姥姥一起住在学校附近,姥姥还能给我做好吃的。我一上学就能找兼职赚钱,带您到处玩玩,好不好!?”
姥姥有些感动,把赵晓晓搂在怀里:“我们晓晓最乖了。好孩子,看着你这么用功,这么懂事,姥姥什么心都不用操。”
赵晓晓也红着眼眶抱紧姥姥:“所以啊,您就照顾好您自己,等着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。我要带着姥姥过好日子,吃最好吃的东西,住大房子,去所有没去过的地方……”
姥姥摸着赵晓晓的脸:“我们晓晓肯定能够去更大的地方,但是啊,姥姥哪儿也不去,姥姥就在这里。有姥姥在,晓晓就有家,要是哪天在外面受委屈了,就能回家来。”
这时,赵晓晓看到姥姥衣服口袋里的医院诊疗单。她将单子抽了出来:“您去医院了?”
诊疗单上写着:反复轻微眩晕,左手手指发麻……医嘱,需进行CT检查。
赵晓晓担忧地看着姥姥:“是不是头晕又严重了?”
姥姥摆手:“不是,没什么大问题,就是高血压。今天又拿了些药,按时吃就可以了。”
赵晓晓问:“那医生开的这个检查您做了吗?”
“要预约,人可多了,过几天再说。我先吃药看看,如果好了,就没必要多花冤枉钱。”
赵晓晓仍不放心:“姥姥……”
“放心吧,姥姥心里有数的。”
赵晓晓见说服不了她,只得无奈作罢。
茂密的山林间,任妈喘着气走在登山台阶上,身旁偶尔有三两个擦肩而过的香客或僧人,四周除了虫鸣与鸟叫,一片安静。
这儿是虹安市郊的青信山,任妈准备去上一炷香,为任真的高考求一根签,也为装修好的新店祈福。
走到寺庙门口的时候,任妈的手机突然响了,她拿起来一看,是个陌生号码。
铃声在宁静的环境里显得特别突兀,任妈赶紧接起电话:“喂……”
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凶狠的声音:“任永庆欠的钱什么时候还!”
任妈皱了皱眉:“欠钱?他为什么欠钱?”
对方说:“那你自己问他去!我只管借,他承诺还,现在他不还,你是他老婆,我只好找你!”
任妈闻言,怒上心头:“任永庆的事别找我!我跟他没关系!”
寺庙里走出两个香客,闻声朝任妈看了一眼。任妈感觉有些丢脸,赶紧挂断电话。她有些烦躁地迈上台阶往寺庙里走去。
好多人虔诚地跪拜在大殿外的香炉前,香炉周围烟雾缭绕。任妈做了个深呼吸,平静了一下心情,踏进了大殿的门槛。
午休时间,教室里只剩下高远、任真、罗非、赵晓晓和王放。任真坐在高远旁边给他讲题:“k的式子不对,中点弦的问题最好用点差法,差比法容易出错。”
“难怪……”
“这些都是解析几何常用的解法,我晚上回去给你整理一下。”
高远冲她咧嘴一笑:“谢谢。”说完,便埋头在卷子上改正。
任真看着他,犹豫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你真的就确定考西华了?”
高远点点头,仍在埋头写着。
任真又问:“要是招飞通过了呢?”
高远抬起头来:“应该不会过的……就算过了,也不去了。”
divclass=contentadv任真看着他:“为什么不去?就因为你哥吗?”
高远笑了笑:“现在多了一个原因。”
“什么原因?”任真问。
高远停下手里的笔:“你不知道吗?”
任真愣了愣,摇摇头。
高远示意任真看一看他的课桌底下。任真一脸疑惑地伸手去摸,手指一点点儿地移动着,慢慢地摸索课桌下的刻痕,是两个字母,她名字的拼音首字母——RZ。
高远做了个深呼吸,目视前方:“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学校,我们……一起去西华医学院吧!再做几年同学……一起上课、吃饭、打水、自习,暑假一起回家……”
任真:“那你当飞行员的梦想呢?”
高远愣了一下,一时不知道怎么作答。
“啧啧……”王放从后面走来,坏笑着冲高远竖起了大拇指,“胆子够大的。”
高远笑着瞪了他一眼,起身作势要打他,王放撒腿就往外跑,还扭头向赵晓晓告状:“班长,赵老师!这里有人要将亲同学灭口了哎……”
巨大的观音菩萨塑像端坐在大殿正中,慈眉善目,垂眸俯视殿内众生,香客跪在其足下虔诚祈祷。任妈也跪在垫子上,手里拿着签筒,口中念念有词:“南无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……”
任妈虔诚地闭上眼睛摇签,签筒内的木签哗哗作响,掉出了一根。任妈捡起签,又对着菩萨像叩拜了几下,站起身离开。
大殿门口的解签处,任妈将签递给解签的师父:“师父,麻烦您帮忙看看,63号签。”
解签的师父接过木签,从身后的木架上拿出一张小纸看了一眼:“问的什么?”
任妈答:“问我女儿的学业前途,明年要高考。”
解签师父将纸签递给任妈。任妈将纸条打开,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:全心全意,无挂无碍。
任妈看着纸签有些发愣。
傍晚,王放和赵晓晓推着自行车走到校门口。
“我先回去了,你晚上把今天改的那些题目再看一遍吧!”赵晓晓说着就要骑上车离开。
王放拉住她的衣服,赵晓晓不解地回头。
王放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她,搓着手说:“晓晓,这次一模多亏你,我才进步这样大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感谢,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?我知道有家好吃的西餐厅,行吗?”
赵晓晓闻言有些为难。
“不喜欢西餐?那咱们吃日料如何?”
赵晓晓答道:“不是的。我跟姥姥说了今晚要回家吃,她肯定做好饭了……”
王放闻言有些失落:“哦,这样啊……”
赵晓晓看着他:“你是不是不想回家吃饭?”
王放有些不自在:“就我一个人,冷冷清清的,没意思……没事,下次……”
赵晓晓道:“不然你去我家吃?”
王放闻言立马笑逐颜开,骑上自行车就要走,还转头催促赵晓晓:“赵老师,走啊!愣着干吗?可别让姥姥等急了!”
赵晓晓无语:“你是怕菜凉了吧!”
两人都笑了起来,并肩骑着自行车离开。
赵晓晓家饭桌前,王放满足地放下空碗,感叹道:“姥姥,您做的菜也太好吃了!”
只见方桌上家常的三菜一汤,已被吃掉一大半了。姥姥坐在王放对面,乐呵呵地笑着:“瞧着你吃饭,我都觉得香了,再来一碗?”
王放摸了摸肚子:“好……”说着就打了个饱嗝。
赵晓晓无语:“还好?你都吃三碗了……”
“这么好吃的菜,再来三碗我也能吃下!”
姥姥笑道:“喜欢吃就多吃点儿,学习费脑力,得多补补。”
“听听,听听!还是姥姥最懂!姥姥,您真是慧眼识英雄!”
姥姥高兴地笑起来,赵晓晓也无奈地笑了,又给王放盛了一碗米饭递过去。王放高高兴兴地接了过去。
姥姥夹起一块回锅肉放到王放碗里: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多吃点儿肉。”
王放不好意思道:“谢谢姥姥,这桌子菜就我吃得最多……”
姥姥宽慰道:“哎哟,菜做出来能吃完,做菜的人才高兴呢!姥姥只会做这些家常小菜,你要是觉得好吃,以后就常过来,多一双筷子的事,咱们三个人,吃着也热闹……”姥姥说着又往他碗里夹了几筷子菜。
赵晓晓看在眼里,调侃王放:“明明说你请我吃饭,现在倒成我请你了。”
王放闻言,忍不住笑了:“下次一定请你,还要请姥姥!这次嘛,赵老师,就当奖励我考得好怎么样?”
“行吧,看在你确实考得不错的分上。”
王放高兴地扒了一大口饭。
“一会儿回去问你爸要奖励,他一定很高兴。”
王放撇撇嘴,一脸傲娇:“嘁,他爱给不给!况且这才到哪儿?我刚发挥出四成实力,等着瞧吧!”
赵晓晓又给他夹了一块肉:“好!那我就等着看你剩下的六成实力咯!”
“必须的!”
窗外,天色渐渐暗下来,深蓝色天空中,一轮圆圆的白月若隐若现。赵晓晓三人围坐在餐桌旁说着话,屋里不时传出一阵笑声。
明亮的月光洒在窗台上,贾坤独坐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,苦恼地看着面前的一模试卷。他想了想,打开抽屉,拿出手机,给艾琳打了个电话。
艾琳很快接起:“喂?”
一听到艾琳的声音,贾坤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。
“怎么了,坤儿?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,就是这次一模,考得不太好……”
艾琳语气轻松地安慰他:“没事,就是一次模拟考试而已,离高考还有几个月呢!接下来好好努力就好了。”
“嗯……我就是怕……”
“别怕,我会陪着你的!你能看见窗外的月亮吗?”
贾坤匆匆起身来到窗边,觉得视野不够开阔,索性跑到出租屋外,仰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明亮的圆月:“嗯,看到了,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!”
“是啊,我现在正走在路上,一抬头就能看到月亮跟一盏大白灯似的挂在江面上,旁边就是耸立的电视塔,一直闪着彩色的灯光,好美!”
贾坤看着天空,努力想象着电话那头的风景。
艾琳说:“坤儿,加油,来找我,我们一起努力!”
“嗯!”
“好好学习,别老惦记手机,也别老给我打电话了,分心。”
贾坤不愿意:“那不行!我不能没有你的消息……”
“听我说,你现在时间宝贵,玩手机、打电话都会影响你的学习。从明天开始,我每天给你写一封信,每一封我都会按日期编好号,我会在信里告诉你我当天的生活。你不用回复,只要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就行,好不好?”
贾坤感动不已,看着月亮抹了抹眼睛:“好……艾琳姐,等着我,我一定会去找你的!”
任真书桌上的闹钟指向晚上九点,桌上放着几张一模的试卷、两本数学练习册和一个翻开的蓝色笔记本。
蓝色笔记本的空白页正上方写着一行字——平面解析几何专题解法汇总。
任真翻着练习册,将要抄录的典型题目圈了出来。门外响了两声敲门声,门随后被推开,任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了进来:“吃点儿苹果,歇一会儿……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任真抬起头:“什么?”
“我今天去庙里求了签。”
任妈把苹果放在书桌上,拿出那张纸签。
任真看了一眼,问:“写的啥?”
任妈把解签纸读给她听:“全心全意,无挂无碍。这次高考肯定没问题!”
任妈自顾自地继续说着:“我寻思,这要说能碍着你的……也就是你爸这个不稳定因素!”
任真笑了,没说话,拿出剪刀,翻到练习册末尾的答案部分,开始顺着圈出来笔迹剪题目的答案。
任妈又说道:“你放心,任家那摊子事妈给你防着,你什么事都别管,全心全意往前冲就是了,知道吗?而且最近你大姑、二姑的态度好像转变了,说不定他们自己商量好了。”
任妈说着,注意到任真手上的动作,问:“好好的书,怎么给剪了?”
任真答:“想整理一个专题,把典型题目的解法都汇总起来。”
任妈拿起任真手边的练习册翻了翻,见到有些题画了圈,便问:“圈起来的这些都是要抄下来的题目?”
任真点点头。
任妈指着她手上的答案部分:“对着题号在这上面找答案,剪下来贴上去就行了是吧?”
“嗯。”
任妈拿过任真手里的剪刀和答案:“这种要动手的活儿我都能做,我来吧,你复习你的。”
任妈说着又要去拿蓝色笔记本和练习册,任真慌张地按住笔记本:“不……不用,妈,我自己整理就行。”
“你这不是还有些卷子要做吗?你做你的,动脑子就行了。反正这两天店里装修,我也没怎么干活,闲着也是闲着。你妈做惯了手上的活儿,做得快。”
任真不知如何拒绝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拿着笔记本离开。任妈关门前回头道:“记得吃苹果。”
门被轻轻关上了。任真叹了一口气,转头看着桌上的卷子。
时间从九点推移到十一点,盘子也空了。
台灯下,任真在错题本上抄完最后一道题,甩了甩发酸的手,伸了个懒腰。她看了一眼时间,把桌上的书和文具收好装进书包里,起身准备洗漱睡觉。
她打着哈欠走到客厅,一下子愣住了。只见任妈还坐在沙发上,弯着腰认认真真地贴答案,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出来了。那本蓝色的笔记本就放在任妈的膝盖上,客厅的灯光有些暗,她揉了揉眼睛,仔细对照着练习册的题号找答案。
任真见状,心里有些难受,她赶紧走过去:“妈,别贴了,都十一点了,早点儿睡吧!”
任妈头也不抬地回道:“马上就好了,最后一道,贴完就睡!”
“你明天早上五点就要起来开店……”
“快好了!”任妈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剪下来,小心翼翼地贴在笔记本对应的位置,一脸骄傲地看着任真,“搞定!你妈厉害吧?”
任真点点头:“嗯。”她的眼睛发酸,直想哭,赶紧移开视线。
任妈揉了揉太阳穴:“唉,不服老都不行了,就这么一会儿,眼睛都花了……”
任妈把蓝色笔记本递给任真:“你现在时间宝贵,学习的事妈不懂,也帮不了你什么忙,以后这种不费脑子,只费时间的活,就让妈来做,这样妈好歹还能发挥点儿作用……”
任真看着笔记本,百感交集。
任妈笑了笑:“这孩子……妈现在啊,就盼着你这一年赶紧熬过去。复读太苦了,高考这座大山,在你身上压着,也在我身上压着,把你送进大学,妈也能安心了!”
见任真眼眶发红,任妈站起身把她往卫生间推:“好了,赶紧洗洗睡!早睡早起!”
床头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,任妈背对着卧室门坐在床边,手上挤了些面霜往脸上抹。
门口响起敲门声。
“妈。”
任妈转过头,看见任真穿着睡衣,抱着枕头走进来,直接爬到床上,钻进被窝里躺好,动作一气呵成。她笑着说:“好久没跟你一起睡了……”
任妈笑了笑,也上了床:“越长越回去了。”
任真伸手帮妈妈把脸上没抹匀的面霜抹匀了,母女俩躺在床上,任真侧身依偎着妈妈。
“你记不记得你刚上小学那会儿,总吵着要跟我睡?理由一套一套的,今天后背痒痒要挠啦,隔天没有月亮怕黑啦……”
任真的记忆被勾起来,也忍不住笑了。
任妈搂着她接着说:“后来上了四年级就不来闹了,怎么叫都不过来,说,‘老师说了,当了大队长,要学会独立,还跟妈妈睡多没面子!’”
任妈学着小任真的口吻,母女俩都乐得不行。
笑了一番之后,任真想到以后,突然有些惆怅:“妈,等我去上大学了,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办啊?”
“打电话啊!这个年代,打电话多方便!上次你小姨说,以后手机还能视频了!”
“那要是电话打不通呢?”
“那就是睡着了,我晚上睡觉一般都会关机,第二天再打就好了。”
任真没说话,任妈也沉默了。就在任真闭上眼睛准备睡的时候,任妈突然开口了:“真真啊……”
“嗯?”
“以后等你长大了,就算有天打电话,妈妈一直没接,再也接不到了,你也不要伤心……就当妈妈是永久关机了,睡着了……”
任真急忙翻身坐起来:“呸呸呸!妈,你瞎说什么呢?赶紧呸。”任真推了推妈妈。
“呸呸呸!妈跟你开玩笑呢!”任妈搂住任真,“店里就快装修完了,差不多后天就能重新开业,那一个个凳子啊,桌子啊,甚至新盘子、新碗,这次都是我自己选的。多少年了,如意饺子馆也旧貌换新颜,就等着你考上大学!我跟你说,等你走了,我就雇个人,专门给我帮忙,说不定干活比你还强呢!放心吧,啊!”
“好了,好了,赶紧睡吧!”任妈帮任真掖了掖被子,伸手要去关灯。
任真翻了个身,背对着妈妈,眼泪无声地淌下。
第二天一早,任真走进教室,发现书桌上又放着面包和热奶茶。
右后方,高远看着她坐下来,放下书包,取出书本,把面包放进抽屉里,奶茶放到桌边,然后开始早读,始终没回头看他。
早读声中,任真看着桌边的奶茶,神色有些恍惚。
早读结束的铃声响了,没吃早饭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买早餐。F14班教室里,王放走到赵晓晓桌旁:“赵老师,走,去食堂,请你吃早饭去!”
“哦,请我吃大餐就是去食堂啊?”
“我王放是那么小气的人吗?食堂就是个前菜!走走走,你看他们都跑了,一会儿要排队了。”
王放催着赵晓晓走,赵晓晓想拉上任真。任真拿起桌上的奶茶晃了晃,示意她自己有早饭。赵晓晓起身与王放一起离开。两人前脚刚走,高远后脚就来了。
高远伸出手指摸了摸奶茶:“都不热了……”
任真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,笑了笑:“好喝。”
高远也笑着说:“那下次给你买常温的。”
任真没答话,从书包里拿出蓝色笔记本,递给高远。
高远翻开一看,解析几何的专题部分整理得十分详细,答案规规整整地贴在每一道经典题型下面,有的题目还有好几种解法。题型从选择题到大题,有十来道,贴了二十几页笔记本。
高远颇觉意外:“这……也太详细了!你昨天晚上不会就做这个了吧?”
任真心情复杂,只勉强笑了笑。
“谢谢!”高远说。
“嗯……你好好看看吧,解析几何掌握这几种基本题型就差不多了。”
“好!”高远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悦,问她,“今晚要不要去明姐那儿复习?”
任真想起昨晚妈妈给她看的解签纸:全心全意,无挂无碍。
她有些犹疑:“我……我今晚就不去了,我妈饺子馆刚装修完,要重新开业,我想明天去给她帮帮忙。”
“那我也去。前两天我爸说想吃饺子,打电话去店里,说歇业了。开业时我俩也一起去祝贺。”
任真迟疑地点点头:“行。”
高远准备走,又转身问:“哦,还有……这周日你有时间吗?”
“周日?”
“嗯,今年的飞行表演就在这周日,国内最牛的几支表演队都会来。”高远顿了顿,“我也有点儿话想跟你说。”
任真见他一脸期待,犹豫了片刻,还是点了点头。
高远高兴了起来:“那说好了,周日上午九点,小山坡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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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真眼圈红红地背着书包回了家。下午李亚玲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,她知道李亚玲说得没错,如果今年再考不上,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,面对妈妈,恐怕真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。
任妈也刚回到家,连外套都还没有脱,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。
“哎?今天回来得挺早,我以为还得一会儿呢。我刚从材料市场回来,进家门没几分钟,你饿了吗?”
“不饿。也不想吃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任妈说着就开始洗手,准备给任真做饭。
任真垂头丧气走进自己的房间,砰的一声关上房门。
任妈感觉到她心情不佳,关切地问:“真真,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跟妈说说。”
任真没回应。任妈正要追问,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,是“永庆大姐”打来的。任妈懒得理她,摁掉电话,不料任真的大姑又一次打来了。
任妈烦躁地接起电话:“大姐,你又找我干吗!跟你说了,任永庆的事情跟我没关系!”
没想到电话里,任真的大姑一改之前的跋扈和咄咄逼人,声音十分温柔:“哎呀,萍,没有找你麻烦,就是上一次到你们家闹得挺不愉快的,想给你道个歉。”
任妈有点儿意外。
大姑说她就在任真家楼门外,提了牛奶和水果。
任妈心道: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她不信,说道:“道歉?哼,你们为那房子闹了三年,咱们吵了多少次?你这还是第一次给我道歉,真是新鲜!”
“看你这话说得……真真不还是我侄女嘛!她最近怎么样?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吧?让孩子沉住气,这是大事。”
任妈听见门外传来响动,她没当回事,继续对着电话说道:“就不劳您操心了。只要你们不打扰,不闹腾,我和真真过得挺好。”
大姑站在任真家门外,本想敲门,听了这句话,干脆将牛奶和水果放在门口,转身走了:“我就知道你能干。不管你们以后怎么样,永庆找了你啊,这么多年还是有福气。我做姐姐的也放心多了。”
任妈不耐烦道:“你有话就直说,别绕弯子,莫名其妙的。”
大姑已经走出楼门:“真没别的事,我就是问问真真,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,以后尽管开口。”
“越说越奇怪了。大姐,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?突然一下子不吵不闹,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”
“好了,那什么,我给真真买了点儿水果,还有两箱牛奶,放在你家门口了,我就不进去了。等真真考完啊,我给她庆祝。”大姑挂了电话。
任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她开门一看,家门口端端正正地放着两箱牛奶和一袋水果。
任妈往外走了几步,从楼道向外望,只见夜幕中,大姑的身影走远了。
任妈愣了愣,提着东西,转身进屋,关上了门。
任妈接了这一通电话饭也没来得及做,她坐在沙发上,看着面前的牛奶和水果,想着大姑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,思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一辆出租车行驶到任真家所在的小区外停了下来,高远匆忙从车上下来。他给任真打电话,依然没有人接。高远不知道任真具体住在哪一层,只好站在楼下喊:“任真!任真!……”
没有人回应。高远提高了嗓门:“任真!任真!”
楼上的邻居都走到阳台往下看:“谁啊!大晚上的这么喊!”
任真终于出现在阳台上,看到高远,她憔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:“你怎么来了?”
高远见到她,稍微放下心来: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不一会儿,任真从楼道里走出来。
高远几步迎上去:“下午在学校没事吧?”
任真看着他,眼眶一下子红了,她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高远见她这样,有些心疼:“王放跟我说你一模没考好。怎么一直不接电话?”
“手机摔坏了……”
“没事的,考试这种事,成绩有起伏很正常。”
“可是我连去年的一本线都没上……我不知道如果再来一次还是失败,我该怎么办……我不敢想。”任真哽咽着说道。
高远看着她脆弱的样子:“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?盯准眼前的航道,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。”
任真抬头看着高远,眼睛红红的。
高远说:“走,我带你去个地方!”
高远骑车,任真站在车后座上。夜晚的马路宽阔空旷,夜风迎面吹来,把两人的头发吹得飘飞起来,任真紧抓着高远的肩膀:“你的体检结果怎么样?”
“眼睛检测有点儿小问题,让回来等结果。”
“啊?那不影响视力吧?”
“不影响,但可能会影响招飞。”
任真有些担心,高远宽慰她道:“没事的,本来就没抱多大的希望,试过之后就不留遗憾了!”
高远在一处铁栏杆旁刹车:“到了!”
任真跳下来,隔着铁栏杆往里面看,只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:“这里面是什么地方?”
“游乐场。”高远答道。
“前两天不是刚来过吗?晚上里面什么设施都没开,人都没有……”
高远一边将任真的自行车锁好,一边答道:“所以才要晚上来。”
他走到栏杆旁,踩着栏杆上的铸铁一下子翻了上去,然后骑在栏杆上向任真伸出手:“来,上来!”任真犹豫着握住高远伸出手,在他的协助下,也翻了过去。
高远拉着任真在游乐场里面跑,任真有一点儿害怕,同时又有一种做了坏事的兴奋感。
高远将她带到蹦床旁边:“你上次不是说想玩蹦床吗?”
任真看了看值班室,窗口透出灯光。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看见一个人躺在床上睡觉,赶紧走回来,向高远摆手:“不行不行,里面有个人在值班……”
高远笑着说:“没事,这个看蹦床的大爷耳朵不好,平时戴的助听器,睡觉时会卸下,就什么都听不到了。”
任真不可思议地看着高远:“高远同学,老谋深算啊!”
“不信你叫两声试试!”
任真不敢叫,高远大声叫了两声,任真赶紧捂住他的嘴巴。
里面的人没有动静,果然没有听见。
高远翻上了蹦床,将任真拉了上来。两个人肆无忌惮地跳了起来。
小小的值班室内,值班大爷正躺在床上打呼噜,床边桌子上的闹钟,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,闹钟旁边,是一枚小小的助听器。
兴奋地乱蹦一通之后,任真躺倒在蹦床上,高远也坐了下来:“这么容易就累了?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,不得蹦俩小时啊!”
“真不行了……”
高远笑了笑,也顺势躺倒。两人就这么躺在蹦床上,像两个“大”字,望着天空。
夜空中,一架夜航的飞机飞过,高远问她:“你有没有注意到刚刚十分钟内飞过了多少架飞机?”
任真想了想:“两架吧?”
“不对,是七架。”
“这么晚了,还这么多飞机!”
高远看着如墨的夜空:“飞机的使命就是日夜不停地把人送往目的地。”
话音未落,两人头上又飞过一架闪着夜灯的飞机。高远转头看向任真:“Perarduaadastra,从双脚泥泞走向漫天繁星。你也会的。”
深夜,高远送任真回家,走到任真住的小区外的十字路口,任真劝他:“很晚了,不用送了。你也快回家吧。”
高远把自行车交给任真:“好,你先走,我看着你。”
“你先走。”两人看着彼此,都不愿意先走。
“任真……你还记得之前和你说的飞行表演吗?这周末就要开始了,到时候一起去看吧!”
任真点点头:“好。”
说完,两人仍旧谁都没有先一步离开的意思。任真笑着说:“咱们俩来玩个游戏吧!石头剪刀布,如果谁赢了,就朝反方向跨几步,直到看不到彼此时就各回各家,怎么样?”
“好。”
“石头剪刀布!”
任真出了布,高远出了石头。任真推车向家的方向跨了五步:“一,二,三,四,五!”
任真转过头看着高远,再次伸出手:“石头剪刀布!”
这回,任真出石头,赢了高远的剪刀。她又跨出两步:“一,二!……石头剪刀布。”
高远用石头赢了剪刀。高远向反方向跨出十步。两个人在马路上玩着,距离越来越远,直到要喊着才能听清彼此的声音。
夜晚空旷的马路边,他们即将要看不见彼此身影,任真开心地笑着挥手和高远告别:“明天见!高远!”
“明天见!”
任真转身,眼中泛出泪光,坚定地向家中走去。
第二天清晨,两人告别的那个路口,清洁工在清扫马路。天光一点点儿地明亮起来,过往的车辆逐渐增多,人潮涌动,车来车往,熙熙攘攘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早读时间,任真走进教室,高远站起来,指引任真往教室后面看。任真回过头,看到教室后面的心愿树上,高远考医学院的目标贴纸被贴到了她的贴纸旁边。
任真有些发愣,她并不高兴,反而有些担忧。王放留意到二人的互动,起哄道:“哟哟哟……两人目标都贴在一起了呀……我就说吧,高远一回来真姐的心情保准就会好。”
郝楠走进教室,狐疑地看了他们几个一眼:“聊什么呢?这么热闹。”
大家都不说话。
郝楠来到教室后面,黑板上心愿树的变化吸引了他的目光,高远原本的贴纸处空了,那片“绿叶”被贴在了任真的“绿叶”旁边。
王放看见郝楠停在黑板前,向刘锵锵努了努嘴,刘锵锵也窃笑了起来。
郝楠不动声色道:“把模拟考的卷子拿出来,我们这节课讲试卷。”
众人依言拿出试卷。
郝楠问道:“大家觉得这次卷子难度怎么样?”
众人异口同声道:“难。”
“难吗?这里面没有一个题型是我们没讲过的。”
众人偷笑。
“好吧,我们先从最后的大题开始讲起……”
课间休息,郝楠把教案和试卷放回教室后面的办公桌,走出教室透透气,刚到楼梯口就遇到上了李亚玲。
“刚下课啊?”
“哎!”
李亚玲上前一步:“你们班任真一模的成绩下降了好多,都快滑出一本了,我昨天和她谈过了,话说得重了点儿,但也是为她好。她整天和高远在一起,你跟我说他俩是在一块学习,真的是这样吗?郝老师,你做班主任也该上点儿心。她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,基础也不错,如果好好引导,明年还是有希望的。”
“我觉得,有些话不用说透,她自己知道的。”
李亚玲不认同:“她要是都知道,要老师干什么!”
郝楠点着头:“对,主任说得对,我会盯着的。”
“又是这句。”李亚玲没好气地转身离开。
赵晓晓的姥姥趁着晓晓不在家,一个人来到医院内分泌门诊。
“医生,我有时会头晕,就是有点儿贫血,你给我开点儿药就行了。”
医生笑了笑,拿出血压计:“老年人头晕不一定就是贫血,得量一下血压。”
姥姥伸出胳膊,医生看着水银柱的起落:“血压现在还行,但是血压这东西,有高峰波动,每个人情况不一样。你还是要做进一步检查。”
赵晓晓姥姥一听,有点儿不乐意了:“没那么严重,我一直吃降压药。”
医生问:“吃多久了?”
“两年多了。”
“都没有复查过?”
赵晓晓姥姥摇摇头。
“我先给你开CT单,去预约一下,最好找个人陪你去做。”
赵晓晓姥姥面露难色,勉强点了点头。
医生喊下一位患者进来,老人起身走出诊室。
下午,赵晓晓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回家。姥姥看见她,满脸堆笑道:“晓晓回来啦!”
赵晓晓跑到姥姥面前,拉着姥姥的手:“姥姥,我这次模拟考试考得挺好的,成绩进步了不少。”
“真的?太好了!我明天得给我们晓晓做点儿好吃的,庆祝一下。”
赵晓晓笑着点头:“我给您帮忙,做您拿手的!”
“看你每天学到那么晚,姥姥都心疼,又帮不了你什么忙,就只能给你做点儿好吃的。”
“姥姥放心,我不用您操心,最近几次的月考和模拟考,成绩都在稳步提高,如果高考能考到550分,我就能去上华北师范大学,能少交一半学费。到时候,我就带着姥姥一起住在学校附近,姥姥还能给我做好吃的。我一上学就能找兼职赚钱,带您到处玩玩,好不好!?”
姥姥有些感动,把赵晓晓搂在怀里:“我们晓晓最乖了。好孩子,看着你这么用功,这么懂事,姥姥什么心都不用操。”
赵晓晓也红着眼眶抱紧姥姥:“所以啊,您就照顾好您自己,等着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。我要带着姥姥过好日子,吃最好吃的东西,住大房子,去所有没去过的地方……”
姥姥摸着赵晓晓的脸:“我们晓晓肯定能够去更大的地方,但是啊,姥姥哪儿也不去,姥姥就在这里。有姥姥在,晓晓就有家,要是哪天在外面受委屈了,就能回家来。”
这时,赵晓晓看到姥姥衣服口袋里的医院诊疗单。她将单子抽了出来:“您去医院了?”
诊疗单上写着:反复轻微眩晕,左手手指发麻……医嘱,需进行CT检查。
赵晓晓担忧地看着姥姥:“是不是头晕又严重了?”
姥姥摆手:“不是,没什么大问题,就是高血压。今天又拿了些药,按时吃就可以了。”
赵晓晓问:“那医生开的这个检查您做了吗?”
“要预约,人可多了,过几天再说。我先吃药看看,如果好了,就没必要多花冤枉钱。”
赵晓晓仍不放心:“姥姥……”
“放心吧,姥姥心里有数的。”
赵晓晓见说服不了她,只得无奈作罢。
茂密的山林间,任妈喘着气走在登山台阶上,身旁偶尔有三两个擦肩而过的香客或僧人,四周除了虫鸣与鸟叫,一片安静。
这儿是虹安市郊的青信山,任妈准备去上一炷香,为任真的高考求一根签,也为装修好的新店祈福。
走到寺庙门口的时候,任妈的手机突然响了,她拿起来一看,是个陌生号码。
铃声在宁静的环境里显得特别突兀,任妈赶紧接起电话:“喂……”
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凶狠的声音:“任永庆欠的钱什么时候还!”
任妈皱了皱眉:“欠钱?他为什么欠钱?”
对方说:“那你自己问他去!我只管借,他承诺还,现在他不还,你是他老婆,我只好找你!”
任妈闻言,怒上心头:“任永庆的事别找我!我跟他没关系!”
寺庙里走出两个香客,闻声朝任妈看了一眼。任妈感觉有些丢脸,赶紧挂断电话。她有些烦躁地迈上台阶往寺庙里走去。
好多人虔诚地跪拜在大殿外的香炉前,香炉周围烟雾缭绕。任妈做了个深呼吸,平静了一下心情,踏进了大殿的门槛。
午休时间,教室里只剩下高远、任真、罗非、赵晓晓和王放。任真坐在高远旁边给他讲题:“k的式子不对,中点弦的问题最好用点差法,差比法容易出错。”
“难怪……”
“这些都是解析几何常用的解法,我晚上回去给你整理一下。”
高远冲她咧嘴一笑:“谢谢。”说完,便埋头在卷子上改正。
任真看着他,犹豫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你真的就确定考西华了?”
高远点点头,仍在埋头写着。
任真又问:“要是招飞通过了呢?”
高远抬起头来:“应该不会过的……就算过了,也不去了。”
divclass=contentadv任真看着他:“为什么不去?就因为你哥吗?”
高远笑了笑:“现在多了一个原因。”
“什么原因?”任真问。
高远停下手里的笔:“你不知道吗?”
任真愣了愣,摇摇头。
高远示意任真看一看他的课桌底下。任真一脸疑惑地伸手去摸,手指一点点儿地移动着,慢慢地摸索课桌下的刻痕,是两个字母,她名字的拼音首字母——RZ。
高远做了个深呼吸,目视前方:“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学校,我们……一起去西华医学院吧!再做几年同学……一起上课、吃饭、打水、自习,暑假一起回家……”
任真:“那你当飞行员的梦想呢?”
高远愣了一下,一时不知道怎么作答。
“啧啧……”王放从后面走来,坏笑着冲高远竖起了大拇指,“胆子够大的。”
高远笑着瞪了他一眼,起身作势要打他,王放撒腿就往外跑,还扭头向赵晓晓告状:“班长,赵老师!这里有人要将亲同学灭口了哎……”
巨大的观音菩萨塑像端坐在大殿正中,慈眉善目,垂眸俯视殿内众生,香客跪在其足下虔诚祈祷。任妈也跪在垫子上,手里拿着签筒,口中念念有词:“南无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……”
任妈虔诚地闭上眼睛摇签,签筒内的木签哗哗作响,掉出了一根。任妈捡起签,又对着菩萨像叩拜了几下,站起身离开。
大殿门口的解签处,任妈将签递给解签的师父:“师父,麻烦您帮忙看看,63号签。”
解签的师父接过木签,从身后的木架上拿出一张小纸看了一眼:“问的什么?”
任妈答:“问我女儿的学业前途,明年要高考。”
解签师父将纸签递给任妈。任妈将纸条打开,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:全心全意,无挂无碍。
任妈看着纸签有些发愣。
傍晚,王放和赵晓晓推着自行车走到校门口。
“我先回去了,你晚上把今天改的那些题目再看一遍吧!”赵晓晓说着就要骑上车离开。
王放拉住她的衣服,赵晓晓不解地回头。
王放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她,搓着手说:“晓晓,这次一模多亏你,我才进步这样大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感谢,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?我知道有家好吃的西餐厅,行吗?”
赵晓晓闻言有些为难。
“不喜欢西餐?那咱们吃日料如何?”
赵晓晓答道:“不是的。我跟姥姥说了今晚要回家吃,她肯定做好饭了……”
王放闻言有些失落:“哦,这样啊……”
赵晓晓看着他:“你是不是不想回家吃饭?”
王放有些不自在:“就我一个人,冷冷清清的,没意思……没事,下次……”
赵晓晓道:“不然你去我家吃?”
王放闻言立马笑逐颜开,骑上自行车就要走,还转头催促赵晓晓:“赵老师,走啊!愣着干吗?可别让姥姥等急了!”
赵晓晓无语:“你是怕菜凉了吧!”
两人都笑了起来,并肩骑着自行车离开。
赵晓晓家饭桌前,王放满足地放下空碗,感叹道:“姥姥,您做的菜也太好吃了!”
只见方桌上家常的三菜一汤,已被吃掉一大半了。姥姥坐在王放对面,乐呵呵地笑着:“瞧着你吃饭,我都觉得香了,再来一碗?”
王放摸了摸肚子:“好……”说着就打了个饱嗝。
赵晓晓无语:“还好?你都吃三碗了……”
“这么好吃的菜,再来三碗我也能吃下!”
姥姥笑道:“喜欢吃就多吃点儿,学习费脑力,得多补补。”
“听听,听听!还是姥姥最懂!姥姥,您真是慧眼识英雄!”
姥姥高兴地笑起来,赵晓晓也无奈地笑了,又给王放盛了一碗米饭递过去。王放高高兴兴地接了过去。
姥姥夹起一块回锅肉放到王放碗里: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多吃点儿肉。”
王放不好意思道:“谢谢姥姥,这桌子菜就我吃得最多……”
姥姥宽慰道:“哎哟,菜做出来能吃完,做菜的人才高兴呢!姥姥只会做这些家常小菜,你要是觉得好吃,以后就常过来,多一双筷子的事,咱们三个人,吃着也热闹……”姥姥说着又往他碗里夹了几筷子菜。
赵晓晓看在眼里,调侃王放:“明明说你请我吃饭,现在倒成我请你了。”
王放闻言,忍不住笑了:“下次一定请你,还要请姥姥!这次嘛,赵老师,就当奖励我考得好怎么样?”
“行吧,看在你确实考得不错的分上。”
王放高兴地扒了一大口饭。
“一会儿回去问你爸要奖励,他一定很高兴。”
王放撇撇嘴,一脸傲娇:“嘁,他爱给不给!况且这才到哪儿?我刚发挥出四成实力,等着瞧吧!”
赵晓晓又给他夹了一块肉:“好!那我就等着看你剩下的六成实力咯!”
“必须的!”
窗外,天色渐渐暗下来,深蓝色天空中,一轮圆圆的白月若隐若现。赵晓晓三人围坐在餐桌旁说着话,屋里不时传出一阵笑声。
明亮的月光洒在窗台上,贾坤独坐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,苦恼地看着面前的一模试卷。他想了想,打开抽屉,拿出手机,给艾琳打了个电话。
艾琳很快接起:“喂?”
一听到艾琳的声音,贾坤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。
“怎么了,坤儿?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,就是这次一模,考得不太好……”
艾琳语气轻松地安慰他:“没事,就是一次模拟考试而已,离高考还有几个月呢!接下来好好努力就好了。”
“嗯……我就是怕……”
“别怕,我会陪着你的!你能看见窗外的月亮吗?”
贾坤匆匆起身来到窗边,觉得视野不够开阔,索性跑到出租屋外,仰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明亮的圆月:“嗯,看到了,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!”
“是啊,我现在正走在路上,一抬头就能看到月亮跟一盏大白灯似的挂在江面上,旁边就是耸立的电视塔,一直闪着彩色的灯光,好美!”
贾坤看着天空,努力想象着电话那头的风景。
艾琳说:“坤儿,加油,来找我,我们一起努力!”
“嗯!”
“好好学习,别老惦记手机,也别老给我打电话了,分心。”
贾坤不愿意:“那不行!我不能没有你的消息……”
“听我说,你现在时间宝贵,玩手机、打电话都会影响你的学习。从明天开始,我每天给你写一封信,每一封我都会按日期编好号,我会在信里告诉你我当天的生活。你不用回复,只要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就行,好不好?”
贾坤感动不已,看着月亮抹了抹眼睛:“好……艾琳姐,等着我,我一定会去找你的!”
任真书桌上的闹钟指向晚上九点,桌上放着几张一模的试卷、两本数学练习册和一个翻开的蓝色笔记本。
蓝色笔记本的空白页正上方写着一行字——平面解析几何专题解法汇总。
任真翻着练习册,将要抄录的典型题目圈了出来。门外响了两声敲门声,门随后被推开,任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了进来:“吃点儿苹果,歇一会儿……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任真抬起头:“什么?”
“我今天去庙里求了签。”
任妈把苹果放在书桌上,拿出那张纸签。
任真看了一眼,问:“写的啥?”
任妈把解签纸读给她听:“全心全意,无挂无碍。这次高考肯定没问题!”
任妈自顾自地继续说着:“我寻思,这要说能碍着你的……也就是你爸这个不稳定因素!”
任真笑了,没说话,拿出剪刀,翻到练习册末尾的答案部分,开始顺着圈出来笔迹剪题目的答案。
任妈又说道:“你放心,任家那摊子事妈给你防着,你什么事都别管,全心全意往前冲就是了,知道吗?而且最近你大姑、二姑的态度好像转变了,说不定他们自己商量好了。”
任妈说着,注意到任真手上的动作,问:“好好的书,怎么给剪了?”
任真答:“想整理一个专题,把典型题目的解法都汇总起来。”
任妈拿起任真手边的练习册翻了翻,见到有些题画了圈,便问:“圈起来的这些都是要抄下来的题目?”
任真点点头。
任妈指着她手上的答案部分:“对着题号在这上面找答案,剪下来贴上去就行了是吧?”
“嗯。”
任妈拿过任真手里的剪刀和答案:“这种要动手的活儿我都能做,我来吧,你复习你的。”
任妈说着又要去拿蓝色笔记本和练习册,任真慌张地按住笔记本:“不……不用,妈,我自己整理就行。”
“你这不是还有些卷子要做吗?你做你的,动脑子就行了。反正这两天店里装修,我也没怎么干活,闲着也是闲着。你妈做惯了手上的活儿,做得快。”
任真不知如何拒绝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拿着笔记本离开。任妈关门前回头道:“记得吃苹果。”
门被轻轻关上了。任真叹了一口气,转头看着桌上的卷子。
时间从九点推移到十一点,盘子也空了。
台灯下,任真在错题本上抄完最后一道题,甩了甩发酸的手,伸了个懒腰。她看了一眼时间,把桌上的书和文具收好装进书包里,起身准备洗漱睡觉。
她打着哈欠走到客厅,一下子愣住了。只见任妈还坐在沙发上,弯着腰认认真真地贴答案,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出来了。那本蓝色的笔记本就放在任妈的膝盖上,客厅的灯光有些暗,她揉了揉眼睛,仔细对照着练习册的题号找答案。
任真见状,心里有些难受,她赶紧走过去:“妈,别贴了,都十一点了,早点儿睡吧!”
任妈头也不抬地回道:“马上就好了,最后一道,贴完就睡!”
“你明天早上五点就要起来开店……”
“快好了!”任妈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剪下来,小心翼翼地贴在笔记本对应的位置,一脸骄傲地看着任真,“搞定!你妈厉害吧?”
任真点点头:“嗯。”她的眼睛发酸,直想哭,赶紧移开视线。
任妈揉了揉太阳穴:“唉,不服老都不行了,就这么一会儿,眼睛都花了……”
任妈把蓝色笔记本递给任真:“你现在时间宝贵,学习的事妈不懂,也帮不了你什么忙,以后这种不费脑子,只费时间的活,就让妈来做,这样妈好歹还能发挥点儿作用……”
任真看着笔记本,百感交集。
任妈笑了笑:“这孩子……妈现在啊,就盼着你这一年赶紧熬过去。复读太苦了,高考这座大山,在你身上压着,也在我身上压着,把你送进大学,妈也能安心了!”
见任真眼眶发红,任妈站起身把她往卫生间推:“好了,赶紧洗洗睡!早睡早起!”
床头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,任妈背对着卧室门坐在床边,手上挤了些面霜往脸上抹。
门口响起敲门声。
“妈。”
任妈转过头,看见任真穿着睡衣,抱着枕头走进来,直接爬到床上,钻进被窝里躺好,动作一气呵成。她笑着说:“好久没跟你一起睡了……”
任妈笑了笑,也上了床:“越长越回去了。”
任真伸手帮妈妈把脸上没抹匀的面霜抹匀了,母女俩躺在床上,任真侧身依偎着妈妈。
“你记不记得你刚上小学那会儿,总吵着要跟我睡?理由一套一套的,今天后背痒痒要挠啦,隔天没有月亮怕黑啦……”
任真的记忆被勾起来,也忍不住笑了。
任妈搂着她接着说:“后来上了四年级就不来闹了,怎么叫都不过来,说,‘老师说了,当了大队长,要学会独立,还跟妈妈睡多没面子!’”
任妈学着小任真的口吻,母女俩都乐得不行。
笑了一番之后,任真想到以后,突然有些惆怅:“妈,等我去上大学了,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办啊?”
“打电话啊!这个年代,打电话多方便!上次你小姨说,以后手机还能视频了!”
“那要是电话打不通呢?”
“那就是睡着了,我晚上睡觉一般都会关机,第二天再打就好了。”
任真没说话,任妈也沉默了。就在任真闭上眼睛准备睡的时候,任妈突然开口了:“真真啊……”
“嗯?”
“以后等你长大了,就算有天打电话,妈妈一直没接,再也接不到了,你也不要伤心……就当妈妈是永久关机了,睡着了……”
任真急忙翻身坐起来:“呸呸呸!妈,你瞎说什么呢?赶紧呸。”任真推了推妈妈。
“呸呸呸!妈跟你开玩笑呢!”任妈搂住任真,“店里就快装修完了,差不多后天就能重新开业,那一个个凳子啊,桌子啊,甚至新盘子、新碗,这次都是我自己选的。多少年了,如意饺子馆也旧貌换新颜,就等着你考上大学!我跟你说,等你走了,我就雇个人,专门给我帮忙,说不定干活比你还强呢!放心吧,啊!”
“好了,好了,赶紧睡吧!”任妈帮任真掖了掖被子,伸手要去关灯。
任真翻了个身,背对着妈妈,眼泪无声地淌下。
第二天一早,任真走进教室,发现书桌上又放着面包和热奶茶。
右后方,高远看着她坐下来,放下书包,取出书本,把面包放进抽屉里,奶茶放到桌边,然后开始早读,始终没回头看他。
早读声中,任真看着桌边的奶茶,神色有些恍惚。
早读结束的铃声响了,没吃早饭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买早餐。F14班教室里,王放走到赵晓晓桌旁:“赵老师,走,去食堂,请你吃早饭去!”
“哦,请我吃大餐就是去食堂啊?”
“我王放是那么小气的人吗?食堂就是个前菜!走走走,你看他们都跑了,一会儿要排队了。”
王放催着赵晓晓走,赵晓晓想拉上任真。任真拿起桌上的奶茶晃了晃,示意她自己有早饭。赵晓晓起身与王放一起离开。两人前脚刚走,高远后脚就来了。
高远伸出手指摸了摸奶茶:“都不热了……”
任真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,笑了笑:“好喝。”
高远也笑着说:“那下次给你买常温的。”
任真没答话,从书包里拿出蓝色笔记本,递给高远。
高远翻开一看,解析几何的专题部分整理得十分详细,答案规规整整地贴在每一道经典题型下面,有的题目还有好几种解法。题型从选择题到大题,有十来道,贴了二十几页笔记本。
高远颇觉意外:“这……也太详细了!你昨天晚上不会就做这个了吧?”
任真心情复杂,只勉强笑了笑。
“谢谢!”高远说。
“嗯……你好好看看吧,解析几何掌握这几种基本题型就差不多了。”
“好!”高远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悦,问她,“今晚要不要去明姐那儿复习?”
任真想起昨晚妈妈给她看的解签纸:全心全意,无挂无碍。
她有些犹疑:“我……我今晚就不去了,我妈饺子馆刚装修完,要重新开业,我想明天去给她帮帮忙。”
“那我也去。前两天我爸说想吃饺子,打电话去店里,说歇业了。开业时我俩也一起去祝贺。”
任真迟疑地点点头:“行。”
高远准备走,又转身问:“哦,还有……这周日你有时间吗?”
“周日?”
“嗯,今年的飞行表演就在这周日,国内最牛的几支表演队都会来。”高远顿了顿,“我也有点儿话想跟你说。”
任真见他一脸期待,犹豫了片刻,还是点了点头。
高远高兴了起来:“那说好了,周日上午九点,小山坡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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